发布时间:2016-07-08 11:08 原文链接: 周忠和院士:古生物研究队伍要少而精

工作人员在修复恐龙化石。资料图片

科研人员在广西洞穴中挖掘化石。资料图片

  【关注“濒危学科”】

  开栏的话

  在自然科学领域,也会有一些濒危的“大熊猫学科”。其中有学科自身发展规律和社会需求变化的原因,也有公众对学科的误解、制度设计得不合理造成的影响。本版今起开设《关注“濒危学科”》栏目,选取一些有代表性的濒危学科,邀请相关专家谈谈对这些学科发展的认识和建议。

  古生物专业是地质学的一个分支基础学科,还是地质学与生物学的交叉学科之一。从其发展史来看,主要涵盖三个大的研究领域:一是通过古生物信息确定地层的相对年代,这在地质勘探上有非常重要的应用,比如石油、煤等沉积矿产勘探、重大地质构造历史和古地理恢复等研究都离不开前期地层古生物学的基础工作。二是研究地球生命的演化历史,为研究生物进化理论提供独特的化石证据和时空维度。三是重建古环境,为未来环境变化与生物的协同演化提供历史借鉴。

  古生物专业第一个大的研究领域偏应用,需要人最多,但我国在20世纪中后期已经进行了长时间、大规模的地质调查,摸清了地层的基本情况,这个方向逐渐走弱。这与国际上的发展趋势是一致的。偏生物学研究的第二大领域一直稳中有升,这主要得益于生命科学的迅猛发展、新的观察和分析技术手段的应用,以及古生物学与生物学有关分支学科的深入交叉和融合,毕竟化石仍是我们了解地球生命之树的最直观证据。而古生物学在古环境研究方面不断锲入,有成为“热门”的趋势,这与近年来气候变化受到重视有关,当然也离不开技术进步以及古生物学与相关地质学、环境科学的深度交叉。地球生物学的兴起就是一个例证。

  那么,在应用方向需要人数下降的情况下,学这个专业的本科生必然会相应减少。这里我要说明的是,古生物学在年代地层学和生产应用方面仍然有不可替代的作用。譬如,近年来中科院南京地质古生物研究所陈旭院士领导的团队,就通过笔石(编者注:一类已经灭绝的海生无脊椎动物)的研究鉴定地层,在帮助勘察页岩气的地层和分布方面发挥了重要的作用。这一点恰恰说明了基础研究的重要性。

  学科发展有自身的规律,与社会需求密不可分。我并不赞成对其有过多的人为干预。古生物作为一个基础性公益性学科,确实不需要那么多研究人员。从这个角度上讲,我并不赞成盲目扩大古生物本科专业的招生。从研究生招生情况来看,古生物专业研究生的人数并没有下降,只是学科来源更加分散。不过,从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每年招生的情况来看,确实存在着生源质量下降的问题。

  总而言之,对古生物这个专业而言,我认为人员适量增加足矣,关键是要少而精。

  古生物研究者有两方面的特质最重要:对古生物或生命演化感兴趣,有交叉学科的背景。如上所述,古生物学研究涵盖的后两大领域都有较强的交叉性。研究生命演化,需要现代生物学知识背景(例如解剖学、遗传学和发育生物学等);研究古环境,需要与地质学、生态学、环境学相结合。在我们古生物学内部,也需要融合——近些年我们的研究领域分得越来越细,研究鸟的、研究恐龙的、研究昆虫的、研究哺乳动物的……古人说分久必合,我认为现在需要进入学科交叉、融合的阶段了,需要从多学科、整体的角度去看待生命的演化,看待古环境的变迁。

  因此,我非常希望那些本科学习医学、生物学、地质学、环境学,甚至是计算、数理专业,对古生物研究真正感兴趣的学生,能够在研究生阶段报考古生物专业。

  如何让优秀的学生从“热门”专业转到古生物这样一个“冷门”专业?我想除了科普宣传之外,还需要进行更好的制度设计。

  首先,我认为现在的研究模式有改进的必要。我国学习古生物的人就业出路比较“窄”,大部分集中在几个专门的研究所和高校、博物馆内,这也是近年来生源数量下降的原因。但在美国、欧洲等发达国家和地区,古生物的就业范围比较宽,比如可以在高校教授进化论等公共课程、在医学院教解剖学等,这就让学生既能找到糊口“饭碗”,也能继续从事自己喜欢的古生物研究。

  其次,要给古生物研究者配备合理的研究队伍,比如修化石的人、画图的人、进行三维数据处理的技术人员等。在国外,古生物教授都会配备助手,但我国现行的科研人员管理体制和科研经费的使用规定,不支持组建这样的团队。这个问题不解决,古生物专业很难留住人才。

  再次,可以引入社会资本支持古生物研究。在国外,有很多慈善团体或者个人捐助者支持古生物的研究,这对稳定古生物研究队伍有很大帮助,但在国内还比较少见。

  古生物学是一门古老的自然学科,随着高精度CT、同步辐射等观测技术手段的广泛应用,以及分子生物学等学科的发展和带动,这个学科必然带给我们更多的惊喜。我国有不可比拟的古生物化石优势,随着国家社会、经济的发展,希望能有更多优秀人才投身古生物专业,将古生物化石方面的优势转化为学科优势,多出成果。

  (作者为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所长。本报记者齐芳采访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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