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07-08-08 08:15 原文链接: 院士中的工人和测绘届的“微笑老汉”

——记摄影测量与遥感专家、中国工程院院士刘先林

2001年冬天的一场大雪,差点导致北京全城交通瘫痪。这一天,中国测绘科学研究院名誉院长、中国工程院院士刘先林受邀为一批特级教师讲课。主办方左盼右盼,好不容易等来一辆车,首都师范大学副校长宫辉力先从车上走了下来。主办方好心,招呼开车的老司机:“天太冷了,师傅也到屋里来暖和暖和吧。”
 
老司机没说话,嘿嘿笑着下了车。宫辉力连忙介绍:这位就是刘先林院士。
 
自从1994年当选为中国工程院首批院士以来,刘先林一直不习惯“刘院士”这个称呼。别人一叫刘院士,他就连忙摆手:“叫我老刘好了。”
 
有人甚至做了这样一个比喻:如果说袁隆平是院士中的农民,老刘就是院士中的工人。
 
“同意。”老刘用一贯简短的风格回答。在68岁的他看来,抛开所有的光环,自己一直是位普通的测绘一线的科研工作者。


7月28日,刘先林在新研制的航空摄影仪前分析仪器结构。(新华社记者袁满摄) 


这是刘先林(中)在实验室里与学生共同分析航空摄影仪。(新华社记者 袁满摄)

低产论文的院士
 
在测绘业内,老刘大名鼎鼎。专长于摄影测量和航空仪器研究的老刘,几十年来用很少的经费取得了一系列重大科研成果,结束了中国先进测绘仪器全部依赖进口的历史,为国家节省资金近两亿元,创汇2000多万元。
 
中国测绘科学研究院院长张继贤这样形容老刘的地位:每当国内的测绘业发展到瓶颈阶段,老刘就会跳出来解决这个问题。
 
在当年入选的首批中国工程院院士中,老刘确属另类:既非领导,论文又少。几十年的科研工作,发表的论文屈指可数。过硬的只有两个国家级大奖:1985年,“数控测图仪”荣获国家科技进步奖三等奖;1992年,“解析测图仪”摘得国家科技进步奖一等奖。
 
23岁那年,老刘到院里工作,老院长说,你们要到生产第一线多看看,了解他们需要什么样的科研成果。“我们老院长忘了说了,你们也要发表文章。”说到这里他嘿嘿一笑,自己承认“错误”:我对文章的确不够重视。但是,他解决生产问题非常在行。2001年,他又拿了国家科技进步奖一等奖。
 
老刘经常告诉自己的学生:科技有实有虚,咱们玩点实的,不玩虚的。现在科技界申请课题,大多数情况是国外如何如何,跟踪性的研究比较容易申请立项。老刘很少关注某个课题是不是国外研究的热点。对他来说,从事研究的题目要从测绘生产需要出发。尽管地处北京,各类项目多的是,可老刘就是不会申请项目。对他来说,写项目申请书要比科研工作复杂得多,不是自己的长项。
 
中国科学院院士、中科院遥感所研究员童庆禧感慨:老刘不循常规,很少发表论文。他也不拘一格。数字航摄仪这么大的科研项目,他从科技部和国家测绘局要了几十万元,就开始干上了。
 
实际上,老刘的重大科研成果不少,基本没有几个国家项目。以解析测图仪为例,上个世纪80年代,武汉的一位教授为此申请100多万元的经费,没搞成。老刘只申请十几万元,搞成了。
 
老刘带着一帮年轻人成立了一个公司,专门转化自己的科研成果。“如果只在实验室里做出成果就完了,那最多是用老百姓的钱证明自己的正确。”实际上,在老刘看来,成果转化远比科学研究要难得多。
 
公司不大,20多人,一年的销售收入2000多万元。这帮年轻人仿佛是老刘的翻版:动手能力很强,论文能力很弱。一年全公司的人发表的论文加起来不超过两三篇。公司的骨干刘宗杰没发表过一篇论文,却担任影像扫描仪项目的负责人和数字航摄仪项目的常务负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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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10年后就被送进博物馆
 
解析测图仪是1988年老刘的科研成果,后来获得国家科技进步奖一等奖。当时,所有人都为之雀跃:它结束了国外精密测绘仪器长期以来一统中国市场的局面。到1998年,这种类型的解析测图仪几乎同时进了博物馆。
 
“测绘技术更新太快了!”老刘经常被这种紧迫感催促着。
 
早在上个世纪60年代,测绘行业还处于原始的手工操作阶段,没有任何迹象显示它的未来与计算机有关。很多单位并没有计算机。刚刚工作的老刘得知一些单位的计算机向社会开放,他就千方百计地争取机会,到处打“游击”。中科院计算机所距离他的单位远,预约的时段又不好,他不得不前半夜动身,坐着末班公交车到计算机所等着后半夜上机。上机结束了,天已经大亮了。他就这样坚持了两年多。
 
到了今天,计算机与测绘行业的关系密不可分。刘磊是老刘的研究生,2002年年底,这个小伙子刚来到研究院,还有点“欺生”的想法:这个貌不惊人的老头,怎么会懂编程?谁想到,他一开口,就再也不敢班门弄斧了。
 
多年的工作经历和生活阅历,让老刘成为电学、光学、机械方面的专家。用脑过度的老刘刚过40岁,头发就白了。他去学校给小儿子开家长会,同学问:怎么你爸爸没来开家长会,反而是你爷爷来了?
 
1994年老刘带着课题组去成都对德国的D2测图仪进行改造。工作中遇到了问题:同样是德国产的导轨,改造后的精度竟然达不到要求。经过讨论之后,老刘下了结论:问题出在导轨上。
 
同事不相信:这是德国产的导轨啊!
 
老刘说,不要迷信外国产品。这个导轨的宽度和高度有问题,一定要达到一定的宽度和高度才能保证精度。
 
事实证明了老刘的判断。
 
“老刘的成功就在于他从来不迷信外国产品,反而是找到国外产品与中国实际应用的差距,把国外产品的短处变成我们的长处。”同事周祚域说。
 
同事的总结是:一个人的成长是有原因的,刘先林不是从天上突然掉下来的。
 
在老刘的办公桌下,有一个装打印机的旧纸箱子。只要看到有用的资料老刘就会撕下来,粘到一张纸上,没用的材料他就随手扔到箱子里。几天下来,纸箱子就要清理一次。老刘的研究生李峰第一次帮他做PPT,拿到的是一张破破烂烂的纸,上面贴满了不规则的纸片。不以为意的小伙子一边输入,一边感到吃惊:貌不惊人的纸片上都是顶尖的新知识。
 
年近70岁的一线院士
 
2002年,一套进口数字航摄仪的价格要1600多万元,国内引进了十余套。已经到了退休年龄的老刘看着心疼,就主动背上一口“黑锅”,带着科研人员研制数字航摄仪。
 
同事杨海东说,这个项目经常要到野外作业,进行地面控制,非常辛苦,要布点、测点。2005年7月,他们要在山西稷山县农村做试验。30平方公里的地方布上200多个点。所谓一个点,就是在地面打桩,用1米乘1米的塑料贴上黑外皮。这些基础的活根本不需要老刘动手,可这位快70岁的院士还是跟着年轻人一起干活,劲头比他们还足。一天下大雨,大家说别去了,老刘说不行,天不等人,就奔了出去。
 
为了这个数字航摄仪,老刘真是拼上了老命。2006年在宜宾试飞,像公园里小船一样大小的蜜蜂3型飞机就是他们的工具。这架小飞机没有密封,除了驾驶员外只能坐一个人。老刘二话没说,自己上了这架小飞机,一飞就是40多分钟。下面的人手里都攥着一把汗。
 
研制成功了,老刘吐了一口气:几个月了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终于搬掉了压在身上的“黑锅”。
 
“这个年纪的院士还奔波在科研第一线,少有。”周围的同事和朋友评价。
 
老刘的手机24小时开机,谁要号码他都给。而平常不善言辞的他,只要说到自己的科研成果就滔滔不绝。他的客户任何时候有问题都可以找到这位院士,并在最短时间内得到解答。更让客户们感动的是,无论身在何地,老刘总是亲自上门做技术服务。
 
一次,因为生产厂家的原因,一台机器不能正常工作。本来没有责任的老刘带着几个年轻人到了南京,一到地方就干活,老刘更是钻到了桌子底下。不知情的人以为他是维修工。
 
很多人不理解:维修服务派个人就可以了,你时间这么紧张,干吗还要亲自去?
 
老刘说,产品销售靠的就是服务,我亲自做服务,是讨好用户的最好方式,也是树立用户对国货信心的最好方法。
 
多年的努力终有回报。老刘和中国工程院张祖勋院士的研究成果,占领了摄影测量设备95%的国内市场。
 
很长一段时间内,摄影测量专业被认为是贵族专业。一次,华中科技大学的前身华中工学院的老师到原武汉测绘学院参观。看着一台又一台的设备,华中科技大学的老师不无羡慕地说:你们的专业的确是一流的,可是我们办不起。一台解析测图仪就要十几万美元,最便宜的也要四五十万元人民币。
 
现在,这个昔日的“贵族”专业变成了“平民”。一台教学版的解析测图仪不过1万多元人民币。全国拥有摄影测量专业的高校从原来的几所壮大到100多所。
 
中国工程院院士张祖勋评价:老刘对此功不可没。
 
科学是最好的生活
 
测绘科学泰斗、中国科学院资深院士王之卓先生是老刘和张祖勋院士的导师。张祖勋院士曾经劝他:您都退休了,不要天天钻在测绘领域里看测绘的专业杂志,关注自己的学生又干了些什么事情。没事的时候不如看看小说放松一下。
 
王先生回答:小说太费脑筋了,要记住那么多的人名是件很麻烦的事情。
 
张祖勋院士感慨:人的性格不一样,但是对科学的追求都是一样的。做科学对我们来说,就是在享受生活。
 
对老刘来说,科学就是最好的生活。
 
上个世纪60年代,半导体对一个家庭来说是个大件,一台好点的半导体要花去大学生两个月的工资。与老刘同年进入研究院工作的贾玉澄说,当年自己为了结婚买了个半导体。老刘也买了个半导体,可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拆开重新组装。
 
对于技术狂来说,如果一个东西不拆开,不了解内部构造,就没有办法把它了解透彻。
 
后来,老刘拆的东西更多了,拖拉机、柴油发电机,还组装电视机。这个习惯他多年未改。上个世纪80年代,老刘为了上班、购物和载人,买了一辆三轮车,进行改装。车把的位置向后延伸,座位往后移到货箱上,这样就可以半躺着骑车。兴致勃勃的老刘不管路人的奇怪眼神,甚至骑着这辆三轮车,从西四环出发到牛街去买牛肉。
 
这几年,老刘研制数字航摄仪,遇到一个难题:需要设计一个程序,引用一个信号,统一控制四台专业数码相机的快门。这就需要把相机拆开了看内部的结构。可从国外买来专业的数码相机,价格昂贵:一台要30多万元。
 
一帮年轻人看着这台相机不敢动手,也不知从何下手,一台30多万元啊,要是弄坏了,多大的损失!
 
“打开它,不行就动扁铲!”老刘发了话。
 
这几年,因为眼神不如年轻的时候,老刘动手少多了,可是总忍不住会手痒。一次,刘宗杰正在用钢锯锯一个零件,老刘看见了,抢过钢锯说:我给你锯,我可是钳工啊!
 
小字辈们笑着说:老刘干活生猛,手上伤疤不少。
 
老刘的乐趣在妻子刘惠看来未必是乐趣。曾经是小学老师的刘惠说,当初找朋友,要找一个知识分子,聪明、有成就。没想到他太热爱工作了,成了工作狂,有些过火了。
 
早年生活艰苦,夫妻双方都在忙工作,老刘把家甩给了妻子,一心扑在科研上的他很少有时间打理这个家。刘惠说:“我感到最幸福的就是在一起玩。我们能玩到一起去。但是这么多年我们在一起玩的时间太有限了。”
 
本以为退休了,老两口能安享晚年。没想到,老刘又一头扎进数字航摄仪的研制中。心有愧疚的老刘用自己的方式补偿妻子。工作不忙的下午,带着妻子去香山吸氧。平常到外地出差尽量带着妻子一起散散心,但是前提是自己为妻子的机票和住宿费出资,绝不让对方单位埋单。
 
“说是带我散心,可到了地方,他又埋头工作,我一个人玩有什么意思?”刘惠很无奈,但也理解自己的丈夫:他走过一个灯塔,又在追求下一个灯塔。你如果不让他碰科研,他会受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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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领取自己科研项目创造的报酬
 
刘先林院士是3所大学的特聘教授。按照各地的政策,每所高校都会付给院士一笔津贴,3所学校加起来一年的津贴近30万元。可是老刘分文不取,他把这笔钱留在各所学校,设立一个专门账户,用来资助学生和科研项目。
 
“我只领取自己的科研项目创造的报酬。”老刘说。一年下来,他的这项收入能有四五十万元。
 
有人不相信:一年30万元,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况且是合理所得,能说不要就不要?
 
山东科技大学研究生刘磊是这笔钱的受益者之一。2002年10月,刘磊一到老刘的实验室,老刘就给这个学生买了一台一万四千多元的三星笔记本电脑,而他自己用的是一台旧的笔记本电脑,电池插上5分钟就没电了。研究院给他配了一台先进的苹果笔记本电脑,老刘给了航空数码相机项目组用。
 
妻子刘惠特别理解老刘:“人家请你去帮助培养年轻人,这是应当的。学校经费紧张,不能什么事情都要钱。这些报酬完全没有必要计较,我们够花就可以了。”
 
老刘的这个特聘教授当的有点“大头”:不仅不拿钱,还要往里贴钱。2000年,他成为首都师范大学的特聘教授,到实验室一看,设备太落后了。老刘二话没说,立刻送给了学校50万元的设备。
 
学院每周的业务例会老刘一定参加,只要学校有研究项目请教,老刘总是随叫随到。
 
邱振戈是老刘的博士后,老刘经常对他说的一句话是,你要我干什么,随叫随到。一次,他在做资源三号卫星时,遇到难题,一给老刘打电话,老刘立刻说,等我,我马上过来。
 
一次,公司一个年轻人搞GPS定位,因为经验不足,与甲方签合同时没有考虑周到,导致公司损失几十万元。年轻人很难受,老刘拍拍小伙子的肩膀:出了问题没关系。我来背黑锅,咱们还要继续往下干。
 
老刘经常这样告诉院里的年轻人:祝贺你们进入地狱的大门!测绘科研,就是我们在地狱里饱经艰苦,寻找到一条走出地狱的道路。谁最能吃苦,谁最能坚持,谁最后就能走出去。
 
在老刘的帮助下,3所学校的学术水平都有大幅提高。
 
老刘当了院士以后,请他出席的会议多如牛毛。老刘就一个原则:与测绘有关的我去,与测绘无关,又不得不去的,我去了也只讲测绘。
 
有个上市公司是老刘公司的客户。一次,这家上市公司请了几位院士去开会,宣传他们的新概念,希望院士们认可他们的发展规划。老刘一听,所谓的新概念都是虚的。其他院士都签了字,一向秉承“客户至上”的老刘就是不签这个字。
 
尽管得罪了客户,但老刘不在乎:科研工作者不能昧着良心说话。
 
“收破烂的老头”进了研究院
 
上个世纪90年代,国家测绘局的领导到中国测绘科学研究院搞调研。车子快到研究院的时候,一位蹬着三轮车、一个裤腿高一个裤腿低的白发老头,挡在小车前面,到了研究院门口一下子就拐了进去。这位领导有些不高兴:测绘研究院不是谁想进就进的,怎么进去一个收破烂的?
 
轿车绕到前面一看,噢,原来是老刘!
 
老刘的不修边幅在测绘系统是出了名的。他最喜欢穿T恤,天热了,不管什么场合,都把袖子往上一卷。他的学生说,老刘的上衣经常是一头塞在里面,一头露在外面;或者衣服穿反了,线头露了出来;或者一个裤腿塞在袜子里,另外一个正常。
 
因为做饭的缘故,老刘的衣服上经常带着油点。当了院长以后,外事活动多了,老刘却依然穿着带油点的衣服。同事文沃根提醒他:老刘,接待外宾穿戴油点的衣服不合适。
 
他笑笑:我本质就是这样,打扮干什么?
 
这几天,老刘在接受中央电视台记者的采访。大家看到他的淡蓝色的T恤不禁眼前一亮:老刘,穿了件新衣服?
 
老刘又是嘿嘿一笑:旧的。本来是件白衣服,放到洗衣机里被别的衣服给染蓝了。
 
今年6月底,老刘的心血——航空数码相机在一家大饭店开了新闻发布会。因为场合太重要了,一向不修边幅的老刘接到院里的“行政”命令,希望他穿正装。结果,跟了老刘快10年的学生第一次看到老刘穿西装:深灰的西装上衣配着浅灰裤子,不是一套衣服。有熟悉他的人发现:西装上衣是他1999年去美国的时候买的。
 
轮到老刘讲话。正在想事的他直接冲着前面半米高的台子走了过去,想都没想就准备往上跳,没有成功。引导小姐连忙走了过去引着他向旁边的楼梯走去。
 
“老刘总是笑嘻嘻的,很少看到他有不高兴的时候。”学生这样评价自己的导师。他们经常跟老刘没大没小的。一次到山东开会,刘磊走在前面先到了,接待的高校领导问刘磊:刘院士在哪里?刘磊回头喊了一嗓子:刘院士,快点。老刘应了一声,一路小跑过来。校领导急了:这么大年纪,摔坏了怎么办?
 
别看老刘对生活质量要求不高,可是他有个“怪”毛病:对空气的流通要求特别高,因为含氧量低会影响思考。只要他在屋里,不管冬夏,都要开着窗子。到外面出差,人家看他是院士,一般都安排套间,因为感觉空气不流通,他总是要把套间退了住标准间。
 
老刘的脚气病这几年犯的特别厉害。老刘想了个妙招,治疗脚气就要让鞋子透气。冬天时,他上面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脚下穿着夏天的皮凉鞋。一走路,咯吱咯吱响。“这鞋不好。”老刘说。他又开始发明改造,买来一双冬天穿的软底鞋,用锥子在鞋子的四周扎上一圈小眼,又透气又不显眼。
 
老刘得意了,这鞋真舒服!结果他一穿就穿到今年夏天。室外30多摄氏度的高温,他照穿不误。
 
院士?我是搞科研的
 
中国工程院送给每位当选的院士一幅24寸的标准照。很多院士都把这张照片挂在一个显眼的位置。可是刘先林的同事和弟子们几乎都没有见过这张照片。记者一问,把大家都问愣了。同一个办公室的周祚域知道底细:照片的正面冲着墙,斜倚在门后的铁皮柜上。
 
当选院士之后,老刘依然是老刘,周围的人没有感觉出他有什么变化。
 
陈世培是黑龙江测绘局遥感院的副院长。他记得清清楚楚,1987年老刘到黑龙江出差,不用测绘局的同志接站,下了火车直奔办公室。为了节省时间他连宾馆也不住,凌晨一两点钟干完活,直接睡在办公室的行军床上。
 
如果说老刘当时还算年轻可以理解的话,到了1998年,已经是院士的老刘到四川出差,当地请他住好一些的宾馆,他不同意,依然住在测绘局的简易招待所。10元一晚的小房间,简单的只有一张床,一个小小的黑白电视机。他的理由是,不能太远了,耽误时间。
 
前年,老刘到河南理工大学新校区做实验。新校区距离市区8公里,开车也就十几分钟,但是新校区地处郊外,不具备生活条件。年近70岁的老刘依然要求睡在实验室的单人床上,洗漱在楼里的公共卫生间,吃饭在学生食堂。每晚,整栋大楼就剩下他和警卫。
 
各个单位基本都把院士当成宝贝。可是为了老刘这个宝贝,研究院的领导没少挨上级领导的“批评”。一次国家测绘局开会,局领导又批评院领导:我们测绘的几位院士都配了专职秘书,怎么到了刘院士这里,要车没车,要秘书没秘书?在场的刘先林嘿嘿一笑也不说话。会开完了,去安慰院领导:有的指示该执行就执行,有的听听就罢了。
 
他不配司机的理由很简单:我是搞科研的,下班经常不正点,司机还要等我,没有必要,我自己就可以了。甚至研究院配给老刘的单独一个套间的办公室,老刘也不会享用。一个房间被用作了实验室,另一个房间与同事合用。他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类书籍,一进门,要喊一声,一个戴眼镜的小老头才会从书后面钻出来。
 
老刘的椅子全院有名。1973年国家测绘局恢复后的胶合板凳子,没有扶手,上面的油漆早已脱落了。有人张罗给他换个舒服的椅子,他振振有词:换了那种摇椅似的椅子固然很舒服,可是人坐在上面摇啊摇,摇的睡着了。所以不能太舒服,太舒服就不能出科研成果。他还劝下面的年轻人,你们也都坐木椅子吧。
 
别看老刘是院士,可家里人从来没有沾过光。两个儿子对外从来不说自己的老爸是院士,找工作也都是自力更生,院士老爸帮不上任何忙。老刘唯一享受的院士特权就是:走到哪里都带着那张院士证,经常出差的他有了院士证就可以走贵宾通道,节省了不少时间。他说:“这东西真不错。”
 
提起荣誉,老刘有点不好意思。他说,我们知识分子做的是应该做的事情,成果用上了。国家给了这么高的待遇,又评奖,又当院士,我们没有理由不把应该做的事情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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